双双是个聪明的丫头,否则她也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并且借助乞讨者的队伍进入凤乡。所以白鹤染这话一出口,她立即就反应过来了。

对,空口无凭,她是看到了国君暴行的一切,但是怎么能证明她真的看到了呢?

双双开始回忆当天的一切细节,这一次回忆用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也没有人催她,甚至大多数人都十分期待她能想起来什么。毕竟看国君笑话这种事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有人主动挑衅了,他们看看热闹还是有这种热情的。

终于,双双想起来了:“国君左腿根儿的地方有一道疤,这么长——”她用手比划了下,大概食指长短。“还有后腰,有块红色的印记,不知道是胎记还是什么。另外心口的地方也有个疤,不大,但疤痕十分明显,也特别丑陋,应该是什么兵器留下的痕迹。”她大声地告诉苗扶桑,“这几处都是隐秘部位,平日里不脱衣裳是根本看不到的,就算能看到也得是国君极亲近之人。我就是个外城的小丫鬟,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所以苗大人,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是证据,能够证明我说得都是真的。”

苗扶桑点点头,示意师爷把这些细节全部都记了下来,师爷更是认真负责,居然还拿了纸笔让双双凭着记忆把几位印记给画下来,以便日后求证。

双双也是争气,居然真的就给画了出来。画完之后又哭了,“这些都是跟我们家小姐学的,小姐说了,跟着她的丫鬟不能太笨,先得会骑马,其次得有些擅长的本事。我愚钝,学不会太多,但就是记性好,看过的书一遍就能记住,听到的话过了几年都能背下来。亲眼看到的事情,只要我留意了,就一点都不会记错。我现在将这几处印记都画了下来,希望城主大人能够去查明,还我家小姐一个死因真相,也为我家小姐报仇!”

苗扶桑再点头,“好,本城主自会去查明,即使对方是国君,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取证。但是本城主也只能说是尽力,毕竟这些印记长在国君身上,如果国君陛下拒绝让本城主查看,那本城主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告状没错,但也得明白君臣之礼,国君为君,本城主是臣,君摇头的事,臣就做不了,否则别说这城主的官位不保,就是这项上人头……”

“只要城主大人肯去做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咱们都认您这个好官!”这话是外面听堂的百姓们说的,甚至还有人在喊——“如果国君真是这样的暴君,我们宁愿换一个。”

“对!孟家都保不住女儿,我们的女儿怎么办?还有,温大人跟温蓝郡主青梅竹马,国君为什么要生气?为何要报复在孟小姐身上?温蓝郡主是他的妹妹啊,这两件事儿挨着吗?”

有明白人为他解惑:“这还不明白么?国君的君位是怎么来的咱们又不是不清楚,当年那场宫变早就传遍了歌布大地了。国君最痛恨的就是跟前太子有关的一切人和事,所以连带着把孟大人也给记恨上了。咱们这位国君可能是心理变态,不然怎么可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要祸害了孟家的女儿来泄愤?冤有头债有主,就算真的想出气,也该是找孟大人。”

“是啊!孟小姐太冤了,实在是太可怜了。城主大人,您就帮帮孟家吧!”

一时间,外面的听堂百姓都开始帮着孟家说话,说得孟文承阵阵激动,眼泪直流。

其实说起来,淳于傲身为国君,对凤乡城的百姓是很好的。赋税也做了好几次减免,有一年凤乡受灾,国君亲自决定开仓放粮,没有饿死一个凤乡百姓。

可是再好也掩盖不了他当年杀死自己父亲囚禁自己弟弟的事实,许多人都记得那一年的宫变,虽然是在皇宫里,但是为了能够让大皇子逼宫进行得顺利,整座凤乡城都被封锁了,所有凤乡百姓都被控制住了。还有这些年国君残暴一事屡屡传到民间,百姓虽不知真假,但即使是假的,听得多了也就变成真的了。再加上最近关于形父的传闻,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苗扶桑也明白,自己已经被架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件事情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拍拍惊堂木,点了头:“本城主一定尽力而为。”说完,又往白鹤染那处看了去,顿了顿,一咬牙——“本城主一定会给孟家一个说法,只要查明是国君所为,我就是拼着这个城主不做了,也要对此抗争到底!从前只说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依本府来看,天子也是一样的!”

“好!”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堂外的百姓纷纷鼓起掌来,也不知道是为了苗城主的深明大义,还是因为感叹孟家人有这个勇气。总之,双双来告的这一状,可谓是十分精彩。

状告了,证据也呈上去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城主府调查取证。苗扶桑问双双:“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可以选择留在城主府,本城主会尽全力保护你,你可愿意?”

双双摇了摇头,“不麻烦城主大了,民女会跟着老爷和这位姑娘一起回孟府,至于我的生命安全,我相信不会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要杀掉我的。毕竟我刚告完国君的状,如果转过头就被杀,那就实在是太明显了,傻子都能想得到是谁动的手。所以国君陛下为了证自己清白,他也得保护好我,不能让我死了,否则可就再也洗不清了。”

这话是在马车上白鹤染教给她的,此刻她说了出来,还说得很大声,听堂的百姓又听见了。于是人们纷纷附议:“就是就是,这种时候如果这位姑娘死了,那一定就是国君陛下派人做的,那么这案子就不用查了,孟大小姐就是国君杀的没错了。”

苗扶桑便也不再说什么,让师爷把记好的案卷递到双双面前,按了手印,便宣布退堂。

百姓很愉快就散了,今日这一出信息量太大,他们需要去消化消化,还需要跟认识的人一起探讨探讨。于是一个个的几乎是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城主府大堂外,四处散去了。

白鹤染三人没走,一直等到所有百姓都走光了,白鹤染这才笑着对苗扶桑说:“今日我过来,除了送这位双双姑娘来告状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得做了。苗大人,带我去见你的女儿吧!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你肯接下这桩案子,又肯认真审理,我就会为她治好疯病。”

苗扶桑激动了:“你当真能够治好?你说的都是真的?”

白鹤染失笑,“治不治得好,总得先治了才知。左右你的女儿已经疯成那样了,我就算治不好,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到时候你再把这案子给退了不就得了。”

苗扶桑都让她给气笑了,“眼下凤乡城百姓都知道了孟家来告状,本城主要是在这种时候把案子给退了,你让全城的百姓如何看我?罢了罢了,既然做了就做到底,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又出尔反而的人。”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姑娘,这边请。”

白鹤染跟着他去了后堂,双双一直就在后头跟着,白鹤染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这是孟老爷孟文承教给她的,还对她说:“想要活命,就跟好那位姑娘。寸步不离。”

她于是坚定不移地跟随着白鹤染的脚步,从前堂跟到了后堂,再从后堂来到了后院儿。从衙门到后方府宅,一直走到了苗家小姐住着的院子。

才一进院儿就听到里头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滚!滚开!谁也不能碰我,你们这些混蛋统统给我滚开!我是国君的女人,你们谁敢动我一下国君一定砍了你们的脑袋!”

苗扶桑的眼圈儿都红了,他告诉白鹤染:“打从昨晚回到家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咱们都听得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娘亲气得已经晕过去两回了,今早提了菜刀就要冲到宫里去找国君拼命,被我拦下了。”他一边说一边将人让到院子里,再瞅瞅后头跟着的双双,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白鹤染,“欢宴不只胡乱叫喊,她还砸东西,有丫鬟被砸伤过,便没人敢再进屋了。你们来击鼓之前我进去给她送了吃的,还被她给咬了一口。”

他说着将自己的衣袖挽了起来,果然,手腕上有一个很深的牙印,都见了血。

白鹤染叹气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完全能理解晕倒两次的城主夫人,还有城主大人您生生受了这么一口。所以我也才敢用治好苗小姐的病为条件,换取苗城主您审理孟家的案子。”她说得十分直接,“苗城主也别不爱听,这就是一场交换,也算是一笔交易,咱们各取所需而已,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话时已经走到了房门口,里头的叫喊声变成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为什么要把我的孩子扔掉?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们这群混蛋!”

苗扶桑的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他想推门进去,这就在这时,突然又有鼓声传了来。

有下人快步往这边跑,才一进院儿就大声道:“城主快去衙门看看吧,外面好多人在击鸣冤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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