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再无人前来调研,也没有人再来探望白燕语,文国公府真正恢复了宁静。

白兴言被关在梧桐园的书房里,所有窗子都被人从外头钉了木板子,封得死死的,就连房门都上了好几道锁。送晚饭时,外头的人光开门就开了有一盏茶的工夫,结果送进来的晚饭不过一个硬馒头和一碗见不着油腥的清汤,还连个勺子都没给。

白兴言怒了,大声质问送饭的下人:这是什么意思?猪食都不如的东西竟敢端给本国公吃?你们疯了不成?拿走!本国公要吃正常的饭菜!

外头的下人一边重新一道一道地上锁,一边回答他的话:老爷,我就是个奴才,我只知道按主子吩咐做事,主子让端什么我就端什么,您冲我吵吵也没有用。老爷,奴才劝您一句,有得吃就吃吧,这馒头虽然硬了点儿,但还没坏,一个霉点子都没起。汤也是新做的,虽然没油腥,但里头甩了半个鸡蛋呢,这伙食比起从前府里给二小姐吃的,就算不错了。

你说什么?白兴言急了,是白鹤染让你们这么干的对不对?这个孽障,她这是不孝,她这是在报复!我东秦国君以仁孝治天下,她敢如此对本国公她就是触犯东秦律法,当杀!当斩!你去告诉白鹤染,这些猪食不如的东西我不吃,让她把我放出去,给我备席面!

外头的下人锁好了最后一道锁,叹了一声,老爷,奴才可以一字不差地转达您这话,但您觉得二小姐会在意吗?会听您的吗?老爷,人心都是肉长的,奴才在国公府里侍候七八年了,您从前是怎么对二小姐的,咱们府里人都看得真真儿的,所以如今二小姐这样对您,跟孝不孝也没什么关系,无外乎就是有样学样,上行下效罢了。晚饭就是这些东西,屋里也备了恭桶,奴才明早送早饭时再来收碗筷,老爷吃完了晚饭就早些休息吧!

这人说完话就走了,任凭白兴言在屋里怎么喊他回来他都不回头。对于这位文国公的遭遇,府里没有人同情他,甚至就连李氏和邵氏都没有关点同情。

谁都不傻,都听明白了白燕语的话,是这位父亲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推下去的,然后以为人死了,直接办了丧事。好在二小姐救了人,否则三小姐的命就要毁在她亲爹手里。

这样的一位连亲生的孩子都要迫害的父亲,有谁会怜悯他?

白兴言不再拍门,也不再叫喊,他知道眼下做什么都没用,没有人会再听他的话。

也不知道白鹤染会把他关多久,是一阵子,还是一辈子?

这一天真是风云变换,女儿的丧事变成了夫人的丧事,原本以为是死了女儿,结果女儿没死,夫人没了。他知道大叶氏病得很重,但也从来没往大叶氏会死掉这方面想。

在他心里,大叶氏的生命力是很旺盛的,毕竟当初小叶氏砍了她的胳膊她都活了下来,被剃光了头也没见伤多大元气,怎么可能就因为被白蓁蓁气吐了血就死掉呢?

他又想起白浩宸烧的那种香,之前他就怀疑白浩宸烧的香有问题,那个叫梅果的女人更有问题。可当时他没有深究这个事儿,不但没有深究,反而还利用了一把,他让白浩宸去锦荣院儿烧香,他想借着白浩宸和梅果的手将老太太除掉。

可惜,那香在老太太那儿没起到任何作用,因为,白鹤染及时回京了。

现在大叶氏死了,会是白浩宸跟梅果的手笔吗?如果是的话,白浩宸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亲娘?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白兴言百思不解。

当然,大叶氏死不死的他一点儿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白燕语没死。

那个丫头没死,那么他踹人入湖的事就瞒不下去,白鹤染肯定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林氏红氏也都会跟着知道。然后白蓁蓁也知道,白浩轩也知道,再然后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会知道从此以后他将成为这座府里最没有人性的父亲,将遭受到所有人的唾骂。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要紧的是,白鹤染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个嫉恶如仇的女儿绝对会给她的妹妹报仇,绝对会把他往死里折腾。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想起昨天夜里被泡水的事,心下就开始打哆嗦。今晚怎么办?今晚该不会还要被拖出去泡水吧?这日子难受真的要回到半年以前?真的还要经历天天泡水的痛苦?就这么个折腾法,他还能活几年?该不会也像大叶氏一样,早早就咽了气吧?

白兴言垂头丧气地坐到地上,看着眼前的馒头和清汤,一咬牙,拿起来就吃。

不管怎么死也不能饿死,听说饿死鬼就算下了阴曹地府,也是天天都会感觉到饥饿的。

刚才那个下人说得没错,这饭菜比当初府里端给白鹤染的强多了,至少都没馊掉。而当年白鹤染吃的那些东西,那才真的叫猪狗不如,所有的饭菜就没有新鲜过,有一次他碰巧看到下人往那院儿里端吃食,走近了拿筷子扒拉两下,菜都酸得拉丝了,根本不是人能吃的。

比起从前的白鹤染,他现在的日子已经不错了。白兴言这样安慰着自己,就着清汤把一个馒头都吃下肚,肚子填饱之后就又开始考虑自己的处境,以及文国公府的将来。

他觉得一切都还不至于到最坏的程度,大叶氏是死了,但府里还有两个小妾呢!那两个小妾也是郭家送来的,郭家应该不会完全放任不管。

白鹤染就算想一直把他囚禁到死,郭家也会为了还在外面的白惊鸿而考虑搭救他。只要郭家肯出手,让白鹤染放了他还是有可能的。

只要他能从这屋里出去,他会立即将李氏邵氏其中的一个扶正,成为这文国公府第四任正室主母。到时候跟郭家的关系就又重新搭建起来,他想要的辉煌未来还是可以有的。

当然,除此之外最让他满意的就是那两个小妾。不管是李氏还是邵氏,都温婉可人,都没有像大叶氏那样专权跋扈。他很喜欢那两个小妾,如果能将这二人其中的一个扶为主母,他必然可以找回当家做主的感觉,甚至比当初小叶氏做主母时感觉还要好。

白兴言做着这样的美梦,坐在屋里空想了一个晚上,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又被人拖了双脚往外走,那种拼命想要醒来却又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感觉又来了。

他在梦里被人拖出屋子,上了好几道锁的房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总之出去得十分顺利。白兴言就想,如果这时候他能醒过来,他一定要逃跑,坚决不再回那间屋子去。

可惜,他醒不过来,那种感觉就像被梦魇住了一般,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任人摆布。恐惧袭遍全身,全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唯独睁不开眼睛。

扑通!他入了水,冰寒来袭的那一刻他反应过来,这又是云梦湖。

看来他这回是真的栽在这云梦湖了,白鹤染是认准了云梦湖,天天晚上要把他往这湖里折腾。一下又一下,提起来又放下去。那种刺骨的冰寒就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能不停地想起白燕语来,不停地想起白燕语被他踹到湖里去的那一瞬间。

他能听到白燕语在惊叫,还能想起白燕语趴在冰窟窿边上一声一声地喊着立春,胳膊一下一下地往水里划拉。他记起福生福来问他,老爷,要救人吗?他当时怎么说的?不救,失足落水,有什么可救的?

是这么说的吧?他忘记了,反正当时就是一心一意想让那个女儿死。因为他害怕,害怕白燕语跟五皇子到最后真的走到一起去,到那时候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再混账,他也不能眼看着亲生儿女成为夫妻,那是要遭天谴的。

一下一下地泡水,最后一回泡的时间明显过长,他差点儿没憋死。好在最后还是被提了起来,窒息的感觉这才随之而去,捡了一条命回来。

又是被人拽着脚拖回去的,从云梦湖到梧桐园,路不近,这一路不是石子就是冰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都被划伤了,衣裳也磨破了,但拽着他的人却没有丝毫怜悯。

黑夜的可怕让白兴言几近崩溃,他很想彻底昏迷过去,但偏偏精神就处在昏迷与清醒的临界点,昏也不是醒也不是,难受得要命。

终于回房了,拖他回来的人都懒得把他送到床榻上,就往地上随便那么一扔,然后出门,门外又传来一层一层落锁的声音,书房的门再一次锁了起来。

白兴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屋外的人将最后一道锁锁好,忽听身后似有响动传来。

她的动作顿了顿,也没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夜半三更私闯民宅,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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